第297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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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李氏又收拾好了神情,没有告诉他这是呈给他要他洗手用的盘子。陆宁远察觉她神情有异,如果是旁人,他自然不放在心上,但这是刘钦母亲,自然不同寻常,虽然马上她神情就恢复如常,陆宁远仍是略有些坐立不安起来。
  其实他上一世时也参加过几次宫中宴会,自然知道什么器皿是做什么用的。但李氏喜爱些做工精巧、有很新奇的小玩意,因此她这里的东西往往和宫中常用的不同,陆宁远一时糊涂了,等到他忽然反应过来,早过去几个时辰,已经是这天晚上了。
  现在他只茫然不觉,就听李氏又道:你从小就在宫里玩,那时候才那么大点,一晃现在竟然都这么高大了。
  陆宁远讷讷地不知该应什么,但想自己也不应当沉默以对,于是扯起嘴角,勉力露出一个笑,鼻尖却已经沁满汗珠了。
  他一笑,便好像壁画上的人活转过来,恍惚间有漆皮土灰扑簌簌地落下。李氏手中的锦帕不觉掉在膝上。她很快捡了起来,也捡起刚才的话头,温声问:那时候你还有些不良于行,现在如何,可大好了么?
  她前面铺垫许久,就是为了递出这一把软刀子,问他是否已大好了,乃是明知故问。刚才陆宁远进门的时候她便瞧见,他走路和常人不同,虽然看着不甚明显,却能看出来有些一瘸一拐。她虽然早就有所耳闻,但亲眼见到,自然又是另一番滋味。
  她到现在都不能理解,刘钦富有四海,如何偏偏就属意这么一人?听说他倒是很会打仗,但在战场上打打也就罢了,总不能打到床上去罢?
  陆宁远一怔,如实道:臣腿疾乃是天生,找许多医官看过,均说难以恢复如常。他忙又补充,不过只偶尔发作,日常生活、行军均不受影响。
  李氏微笑地看着他。
  陆宁远也疑惑地同她对视。好半天,在李氏那庄严的、端重的、雍容的、美丽的,却像是凝住一般一动不动的微笑当中,他的脸腾地热了,只觉天与地逼仄起来,眼前那微笑变得无限的大,逼近他的鼻尖。
  他来不及感到什么,一种无所适从的尴尬先吞没了他。现在照向他的两道目光,像是两把锋利的利刃,将他一点点剖开了,拣出骨头、内脏、一条条肌肉,在日光下一一排开。
  他不知该继续坐着,还是站起来告罪,也不知该不该继续留在这里。他举棋不定,不知该如何选,勉力坐在原处,左腿的那块膝盖一时冰冷,一时又发着烫,那一处的畸形在这一刻好像穿透了裤管,跳出来将它自己显露人前。
  此时他如果站起,一定比以往的每一次都瘸得更加厉害。
  像从少年时起的许多次一样,他又想要躲避了。但从更深的地方涌出来的勇气让他像是一块化了的灶糖般固执地留在了原地。他定一定神,稳下声音对李氏道:蒙太后关心臣平日起居皆无碍,与与常人相同。
  李氏仍微笑地看着他。
  陆宁远稍错了错眼,想她的那双眼睛其实一点也不美丽,纵然与刘钦有九十九分相似,差一分便不行。
  这样便好。李氏又笑了笑,看着很为他高兴的样子。
  这样一个身份尊崇的贵妇竟如此无微不至地关怀于你,若是旁人,恐怕早已经飘飘然了。但陆宁远打点起十二分的精神,左手按紧了膝盖,却已经暗自准备好打一场硬仗。
  他已经听见了金鼓之声,这把椅子便是他的阵地,这间宫殿是搏杀的战场。他已临阵脱逃过那么多次,每一次只远远瞥见敌人的旌帜,便丢盔弃甲、退避三尺。今日再退下去,天下虽大,却不是他的天下,他没处可退,两手一松,便什么也不是他的了。
  将军这次回朝,是特来领朝廷颁赐的符节么?准备歇息几日?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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