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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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生在北境,长在北境。”她抬首望着无垠的天,“父亲不曾拘泥于我是女儿,排兵布阵、兵法谋略从未藏私,但朝堂之事如何处置,从来不曾有人教过我。”
  温朝颔首,许久才问:“将军是想让我教你吗?”
  “你教不了么?”关月定定看向他,“清平郡主出身傅国公府,温侍郎从前是朝中重臣,你这份与军中都不同的气度,难道是冯将军教导出来的不成?”
  她扯了扯衣袖,难得有些不自在:“不日我们便要启程去云京了,只能你教我。”
  关月越说声音越小,尾音的几个字连她自己都没听清,温朝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越发尴尬,抬步下了台阶:“你笑什么!不教就不教,我找斐渊去,大不了给他呛几句。”
  关月转身准备回帅府,丝毫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温朝依旧携着几分笑意的声音落入耳中:“哪有收了礼,还不帮人办事的道理,朝局之事,家中长辈确实有所提点,只是他们离京多年,云京的局势如今已然大变,晚些便让空青整理一下便是,再不然,我们不是还有谢小侯爷吗?”
  他走上前,微微躬身向她行礼,“将军的生辰礼,在下收下,既如此,我便自作多情一些,日后全然不将自己当作外人了。”
  关月有话想问他,斟酌再三,反而让人端倪。
  “你似乎有事想问我。”温朝说。
  他改口倒是很快,关月暗自腹诽,不过这等见风使舵——啊不,明理识趣的人,她很喜欢。
  “你看,他们是为求生。”她目光所及,是沧州熙攘的街道,“可即便如此艰难,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将自家儿郎送上战场。”
  “从前父亲在。”关月顿了下,“如今,他们不信我。”
  “你呢?”她轻声问,眉眼间似乎有稍许不解,“留在定州,有什么不好吗?”
  郡主尊贵,纵然父亲被贬,他还是可以像个普通的世家公子一般生活,虽然比之云京或许差了些,但全无必要来军中这样辛苦地搏前程。
  他又不是魏乾。
  不是北境那些缺衣少食、家境平庸的子弟,只能在战场抛头颅洒热血,求有朝一日能衣锦还乡、光宗耀祖。
  “这世间,从没有人真的肯安于平庸,半点不想建功立业。那些所谓安于归隐的平静,不过是失意之后的自我安慰。”温朝垂眸看她,“儿时读那些文章,母亲是这么同我讲的。我们是世俗中人,永远逃不开追名逐利,至少我没有这个荣幸免俗。”
  云层移开,藏于后的日光倾斜而下,消弭在白茫茫一片积雪中。
  关月抬首望着冬日难得的太阳:“也是,若是如今有人要我放下北境权柄,去做潇洒闲人,恐怕我是不肯的。”
  他们并肩走过沧州的街道,这条街是关月儿时撒欢的地方,于是一路引来许多目光。这些人大多看着她长大,眼中或心疼或怜悯,沉沉压在心头。
  她其实不大喜欢这样的目光。
  “定州的生活并不比沧州好。”温朝忽然说,“父亲是布衣之身,母亲的尊贵反而是所有鄙夷的源头。”
  关月怔了怔,很快明白缘由。
  “到定州之后,知州大人请父亲教书。”温朝说,“我儿时,常从同窗口中听到一些不大入耳的话。”
  “还不是家里大人嚼舌头。”关月低声说。
  “是,但有母亲这个郡主的名号在,州府邻里都会笑脸相迎,但孩子不会。”温朝顿了顿,许久才说“父亲教书很严格,他们不高兴,便私下议论先生的是非。家中小妹性子单纯,恰好听见,便要同人打架。”
  关月噗地笑出声:“赢了吗?”
  “自然没有。”温朝无奈,“若不是父亲及时赶过去,怕是她要让人家给打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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