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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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夜里,含清宫传出来消息,陛下犯了旧疾,呕血不止。次日便停了朝会,但还是召袁氏父子三人进宫。看陛下的意思,这次不止是要趁燕主年幼去占个便宜,而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攻破长安了。
  朝中无人相劝,甚至还都有些跃跃欲试。近三十年,大雍以休养生息为国策,兵强马壮,国库丰盈,早就有不少人认为西征的时机已经成熟。建康帮着乌兰徵扫清北方,和这帮兀鲁蛮子虚与委蛇了这么多年,也到了采摘这枚果实的时候了。
  萧盈把手里的发钗掉了个头,仍在把玩,一边问:“石简此人如何?”
  袁增斟酌了一下:“反复无常。”
  萧盈冷笑:“告诉伯彦,石简若肯里应外合,为萧皇后报仇,朕封他万户侯。”
  “臣遵旨。”
  萧盈便再没了话,抬起手,仍是有气无力地,示意他们都下去。自从知道了萧皇后的死讯,他这病就没好起来了。这些年宫里也不知道请过多少大夫,但他的身体还是时好时坏。虽然不会次次都到心痛这么严重,但三不五时地就没什么力气。当年卞弘那个“活不过四十”的判语也渐渐地没再藏得住,好像所有人都知道此事,但又没有人敢提。
  但和年少时不同,当年的病弱让萧盈被很多人轻视,如今却让很多人都怕他。天子之威已经不再需要申斥的怒火或是示弱的眼泪来确立,一个眼神就够了——萧盈现在修身养性,根本也没那么多外放的情绪,这种不可知,反而更加成了威不可测。
  他摆了摆手,三位重臣就都会意,起身告退。消息从建康一路飞驰,经九江,过荆州,先过了袁煦的手,然后再送到了南阳袁綦营中,已成了一道废令。
  石简已经拒绝了大雍的策反,不止拒绝,还出兵跟袁綦交过了手,表示他忠于大燕的决心。
  阵前喊话,袁綦仍不死心,以萧皇后的恩情规劝石简。但石简只说,大燕新帝是萧皇后的骨肉,他效忠新帝,也是报恩。
  袁綦因此颇有愤懑之意。长安那边对先皇后多有诋毁之词,连“皇后”这个封号也褫夺了。这都是新帝下的旨。虽然袁綦也清楚,新帝才九岁,多半不是他的本意,却还是忍不住迁怒。石简不诡辩还好,这样一说,袁綦更气了。
  他知道,朝中很多人是本就对长安有野心,萧皇后的死不过是一个借口,只有陛下是真心为了公主而悲痛。袁綦也悲痛,尽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谈及“悲痛”,他只见过长公主一面。那一年她走到船上,随着船驶进了霞光里,然后再也没有回头。但知道长公主死讯的那个晚上,他还是一夜流尽了十三岁以来所有的泪。
  还好陛下也是真心的悲痛。袁綦的悲痛被包裹在了忠心里,流泪与愤怒都变得理所应当。与石简那场小打小闹的交手之后,袁綦把战线从南阳继续往北推,直捅进大燕国土,又与石简几次交手。然后就在此时,他收到了兄长传信,命他后撤。
  他们要顺着汉水,过武关,绕过洛阳,直进长安。
  大燕这些年的战略就是扎根在洛阳,虽然之前两年帝后都在长安,但是这么庞大的军队没有必要跟着移动,所以直到今日,洛阳的军备还是远胜长安。
  只是,长安那边登基的确实是先帝和先皇后的亲儿子,他们又给先皇后冠上了这样的罪名,洛阳无论做什么,都是师出无名。更何况,先皇后已经身死,效忠于她的肱股之臣眼下都在长安,洛阳这边群龙无首,也无法轻举妄动。只是两边关系微妙,僵持不下。
  袁煦认为,如果非要攻洛阳,不仅难度很大,而且会让原本微妙僵持着的两方团结起来,共御外敌。走武关那条路虽然很绕,但是打长安要相对简单一点。洛阳毕竟是汉家天下,若是长安都丢了,他们也未必会继续忠于西海人皇帝,届时或可兵不血刃拿下整个大燕。此为上策。
  如今兄长是主帅,他有军令,袁綦不得不从。但他私心里恨上了石简,撤军撤得不情不愿。听令回到南阳驻军,等候调遣的时候,也整天都拉着张脸,像一团乌云飘荡在了军营上空,笼罩得所有人胆战心惊。副将王藻想讨好他,安排了歌舞,说是给少将军“解解乏”,结果袁綦一下子翻了脸,把他臭骂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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