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拆谎(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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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沉默,齐安并不出声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这样绝对的密闭空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直到她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出手,指尖再次轻轻碰了碰那道完全闭合的隔音挡板,仿佛在确认这道屏障的绝对可靠性。
  她的声音很轻:“你知道小圣詹姆斯岛吗?”
  小圣詹姆斯岛。
  位于美属维尔京群岛,在过去的几年里,被媒体冠以“狂欢岛”、“萝莉岛”、“恶魔岛”之名的私人领地,它的主人是臭名昭着的金融家杰弗里·爱泼斯坦。自1998年买下小岛之后,爱泼斯坦将其作为组织侵犯未成年少女及权贵聚会的场地,其客户名单涵盖了整个欧美顶级权贵圈的政商名流乃至王室成员。2019年爱泼斯坦本人在纽约大都会惩教中心候审期间离奇自杀,案件疑点重重,被普遍认为是灭口,但随着他的死亡,也将无数肮脏的秘密随之带进了坟墓。
  “爱泼斯坦虽然死了,但是事情还没有结束。他只是一个枢纽,所联接的人比你想象的更多,更深。”她停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更多力气。“这其中,包括我的未婚夫。陈汉升的加密资料里,有些碎片化的信息,经过交叉比对,指向了这种关联。”
  “陈汉升也牵扯进去了?你确定?”齐安身体瞬间绷直,语气严峻如铁。“证据可信度有多高?”这太惊人,也太不合逻辑。陈汉升一个靠国内地产和金融投机起家的商人,怎么会和这种横跨大西洋的顶级权贵丑闻扯上关系?
  “他还不够格。”顾澜立刻澄清,但眼神依旧凝重,“陈汉升未必知道这些资料背后有什么含义,我想,他也只是凭借本能,觉得其中有问题。从他留存的某些海外业务记录里,混杂着一些东西。”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有些信息的呈现方式,使用的内部暗语、缩写和特定代号,只有那个圈子里的内部人士,或者长期与之打交道的人,才能看懂其真正指向。它们被巧妙地伪装在贸易合同和航运单据里。”
  她深吸一口气:“而我的教母,公爵夫人艾米利亚,就是以此起家。”
  威尔逊那种品鉴物品般的轻佻语气,公爵夫人那套慈善运作模式……那么从小被送养异国的顾澜,在这个链条里,究竟是被迫的受害者,还是已然成为其中的一环?她与自己的一切,又有多少是出自培养与任务?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紧接着是翻涌的怒火,但齐安必须冷静下来,保持警惕。看着光影变幻中,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侧脸轮廓,齐安的声音冷了下来:“订婚在英国法律上并没有强制执行力。你是成年人,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离开,和我一起回国。”
  顾澜似乎没有察觉到他语气态度的微妙转变,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望着车窗外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仿佛那黑暗才是她的归宿。过了许久,她才幽幽地开口:“我不能走。”
  “为什么?”齐安追问。
  “我走了,母亲守不住她现在掌握在手里的家族产业,那是她苦心经营的一切。”顾澜转回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根据现行的英国法律和贵族财产信托规则,一旦公爵正式结婚,新任公爵夫人将成为财产和事务的法定共有人,享有极大的管理权和处置权。母亲只是公爵的监护人,她的权力根基并不牢固,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公爵未婚由她代管的现状,以及王室远亲关系所带来的影响力。如果我就此离开,导致联姻彻底破裂。到那时,母亲这些年所有的心血,都可能被轻易接手或排挤掉。”她顿了顿,声音艰涩,“除非,我成为公爵夫人,至少在法律名义上,为她守住这份基业。或者……”她眼中的锋芒一闪而过,“年轻的公爵因罪剥夺爵位。那么,作为老公爵的遗孀,就能依据古老的限嗣继承土地规则和信托条款,继续合法持有并管理家族的核心财产。”
  语言流畅,逻辑清晰,呼吸平稳。她眼神也并不闪躲,看起来不像在即兴编造谎言。
  但是这并不合理。
  齐安皱紧眉头:“英国的最低法定结婚年龄是16岁,只需父母或监护人同意。你和公爵订婚多年,如果这场婚姻对巩固各方利益真的如此重要迫切,为什么拖到现在才突然逼迫你?”他脑中快速推演,逻辑链条清晰冷硬,“真正不愿意结婚的,应该是那位公爵才对。他一直拖延,等待你的母亲影响力衰退,等待他自己羽翼丰满,或者等待出现其他变数,让他能顺利摆脱这份婚约,迎娶他真正心仪的人。突然的逼婚,并不符合他的核心利益。”
  顾澜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
  “London Bridge is down.(伦敦桥塌了)”
  “什么?”
  “去年9月,女王去世了。”她眼神飘忽,似乎在回忆,“新王登基,牌局就要重新洗过。查尔斯陛下的行事风格,和他面对的政治格局,都与前代截然不同。一些尘封的旧账,都有了被用来进行政治清算的可能。”
  她的话点到即止,但并不难理解。女王的离去,意味着一个维系了数十年的旧秩序与保护伞的消失。那些依附于旧时代默契和掩盖而存在的利益网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一场盛大的婚礼,往大了说,可以是力量的展示,忠诚的站队,将不同利益方更紧密捆绑在一起的仪式。往小了说,可以洗白资金,转移视线。婚礼本身,就是一颗定心丸,一剂强心针。逼婚的不是公爵本人,而是他身后迫切需要通过这场婚姻寻求安全感的凯利逊夫人。
  “威尔逊怎么说?”齐安问,“他愿意接手你的资料吗?”
  顾澜回忆起了与威尔逊那次会面的场景。
  ……
  “哦,我亲爱的克里斯塔小姐,我想我需要提醒你,女王陛下在世时,就已经明确叫停了英联邦司法辖区内所有可能产生不必要连锁反应的相关调查。你知道的,约克公爵殿下曾是女王陛下最宠爱的孩子。母狮子为了保护她幼崽,会爆发出令人生畏的力量,扫清任何潜在的威胁,撕碎一切仇敌的喉咙。”
  “新王即位已经叁个月,情况难道没有丝毫改变的可能?”
  “康沃尔公爵和萨塞克斯公爵这样……品行无疑备受尊敬的殿下,对此类行径的个人感受,我们或许可以想象”威尔逊端起酒杯,眼神却飘向窗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但就目前看来,国王陛下并未表现出要重启这方面调查的明确意愿。或者说,勇气。”
  他顿了顿,转回目光,蓝眼睛看向顾澜:“我很理解你的……嗯,冲动吧。但这件事,亲爱的,它真正触及的,早已不是简单的法律条文,而是王冠的尊严。在当下的政治气候里,没有哪个官方部门会正式立案,也没有哪个调查官敢真的顺着线头深挖下去。我真诚地,以朋友的身份建议你,到此为止吧。有些坟墓,一旦被掘开,释放出来的可能不止是尸体,还有瘟疫。”
  ……
  她看着齐安的眼睛,摇了摇头,此路不通。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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