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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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眼睛没瞎罢?这叫‘最好的客房’?这叫‘好生招待’?”江淮姩揉了揉眼, 又呆立片刻, 才难以置信地低呼。
  所谓“最好的客房”,实则是一间柴房, 且是最低等、常年不用、积满尘灰的破旧木屋。地上铺着早已霉变的稻草, 霉斑如泼洒的污彩, 四角蛛网密布。方才踏进一步,便扬起满地浮灰。
  更令人无言的是——此屋竟无窗。
  这意味着,门一关,屋内便是彻底的黑暗。
  洛昕瑶伸手拦住江淮姩, 对她轻轻摇头,旋即转向引路的小凤,略带歉意道:“我这位朋友心直口快,还请姑娘莫要介怀。烦请转告族长,此地……我很中意。”
  小凤点点头,退下时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黑暗彻底吞没视野。洛昕瑶指尖掐诀,一簇火焰自掌心跃起,将四周映亮些许。
  “瑶瑶,自你踏入这村子起,便古怪得很。他们……是否对你下了什么咒?”江淮姩忧心忡忡,抬手便要去探洛昕瑶的额头。
  “我无事,阿姩姐。倒是要委屈你与肖兄在此将就一夜了。天色一亮,我们便走。”洛昕瑶轻轻拿开她的手,心下歉然,只得报以无奈一笑。
  “那我呢?阿瑶,这破地方……我也住不惯。”谢翊卿黏上来,嗓音拖得绵长。
  “你住不住得惯,与我何干?你大可切换你那‘第二人格’,独自离去啊。”洛昕瑶侧身避开他即将贴过来的胸膛,面上佯装嫌弃,眼底却隐着浅浅笑意。
  “我不走嘛,阿瑶……我保证会安安静静的。”谢翊卿边说边展开折扇,朝角落轻轻一扇,立刻清出一片还算干净的空地。只是……扬起的灰尘与散落的稻草,悉数朝着肖镜尘扑去。一旁的江淮姩与洛昕瑶,倒是半点未受波及。
  不多时,尘灰渐散。置身“风暴”中心的肖镜尘饱受摧残,他“呸”地吐出一口稻草,却吹飞了脸上的灰,那灰又在他脑袋周围盘旋不散。
  “瑶兄……你能不能管管角落里那位?虽说我在无望宗常吃宗主的闭门羹,可好歹……也没吃过一嘴稻草。”肖镜尘不敢正眼瞧谢翊卿,眼珠不安地转动,时不时飞快瞥去一眼。见对方始终静坐闭目,似在养神,才暗自松了口气。他连抱怨都不敢高声,却又不敢离洛昕瑶太近。毕竟某头“野兽”不知何时便会开始狩猎,而他,便是那猎物。
  洛昕瑶点点头,转向谢翊卿,语带责备:“师兄,这不好玩。下次若再针对肖兄……你便走罢。”
  谢翊卿听到那斟酌半晌的“便走罢”,身形一晃,险些向前栽倒。喉头阵阵发紧,他反复吞咽,良久才憋出一句:“我不走……阿瑶,我知错了。”
  那认错的语气,像一根绷到极致、微微发颤的细弦,再多一分力,便会彻底崩断。这倒让洛昕瑶心生不忍,仿佛在责备一只淋透雨的小狗。她轻叹一声,语气软了下来:“知错便好,下不为例。”
  说罢,她随意寻了个角落坐下。“你们若觉得暗,便自己点灯罢。我有些乏了,先歇会儿。”
  掌心火焰倏然熄灭,她背靠粗糙的木板,缓缓合上眼。不多时,呼吸渐趋平稳,胸口微微起伏,脑袋也无意识地歪向肩头。
  余下二人也默契地各自寻了角落。肖镜尘刚有些睡意,却听江淮姩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他打了个哈欠,揉揉湿润的眼角——原来那边还亮着一小簇火光。火焰不大,光亮微弱,却足以照亮方寸之地。
  火光映出江淮姩蜷缩颤抖的身影。肖镜尘悄悄撑起身,蹑手蹑脚地挪过去,压低嗓音问:“江少宗主……是冷,还是怕?”
  “与你有何相干?睡你的觉去。”江淮姩轻哼一声,背过身去,语气不善。这倒不能全怪她不识好人心,肖镜尘嗓音压得太低,平日又总是一副油腔滑调的模样,她只当对方是来嘲弄自己。
  “江少宗主,你误会了……”肖镜尘无奈。
  “你笑什么?还有,别用这种腔调唤我。”江淮姩因他那突然放软的声线而生出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轻笑声更让她不适——这人究竟是在挑衅,还是别的什么?
  “好,我不笑。”肖镜尘面上仍带着浅笑,他觉得江淮姩这般模样实在可爱,每每思及此,都忍不住想笑。这话是他抿了好几次唇,才勉强正经说出口的。“那现在……能告诉我了么?是冷,还是怕?”
  “我只是……在想我爹现下如何了。”江淮姩踌躇半晌,终是坦白。她心底终究认这个父亲,只是他性情骤变,她尚需时日适应。
  “令尊啊……说不定,此刻正对月独酌呢。”肖镜尘温声道。
  “为何?”江淮姩转过身,眼中带着疑惑。
  “睹月思人。他定然后悔当初所作所为……毕竟,他失去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儿。”肖镜尘见她一脸好奇地望着自己,便娓娓道出心中所想。他说得在情在理,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件毋庸置疑的事实。
  “你这人……真怪。”江淮姩轻声道,却又忍不住继续倾诉,“可我爹向来不喜望月。因那样会想起我娘……你知道吗,我娘在我很小时便去了。那时我常看见爹在深夜里,独自对着月亮发呆。我曾问他:‘爹,你喜欢月亮吗?’他却摇头,说讨厌月亮。我那时不懂,为何讨厌一样东西,却还要一直看着它。后来……我长大些,爹让左护法告知了我娘的死因。他当年虽是宗主之子,但在众兄弟中毫不起眼,唯有我娘愿嫁他、辅佐他。可在他继任宗主的前夜,我娘为救他……死了。死在月最圆的那一夜。这亦是他憎恶月亮的缘由。可他与我娘相识、私定终身,亦皆在月下……他对月亮,又爱又恨。”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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