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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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得出来,谭远青虽然不再直接考问他,但始终在观察着他的一言一行。
  在老宅停留了约莫两个多小时,楼海廷和谢灵归便起身告辞。谭远青没有多留,亲自将他们送到颐和堂门口。
  “周六我就不去送你了,谭叔,一路顺风。保重身体。”楼海廷道。
  “谭叔,告辞。”谢灵归也躬身道。
  谭远青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楼海廷脸上,极轻地说了一句:“好好的。”
  楼海廷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应,只是再次微微躬身,然后转身,带着谢灵归离开了茶室。
  坐进车里,驶离那片被梧桐树环绕的宁静区域,重新汇入城市车流,那份初入此地的微紧张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被接纳与被赋予期望的复杂感受。
  谢灵归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楼海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探寻。
  谢灵归转过头看向他:“谭叔是个很有智慧的人。”他斟酌着措辞,“老宅,也和我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楼海廷追问。
  “更安静,也更厚重。”谢灵归如实说道,“不像一个单纯的住所,更像某种精神的锚地。”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克制,“你母亲……似乎对那里影响很深。”
  楼海廷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声音有些飘忽:“嗯……那里的一草一木,大多都是她亲自布置的。她去世后,谭叔大部分时间都守在那里,几乎维持着原样。”
  谢灵归的心微微揪紧。他能感受到楼海廷语气里那极力掩饰的怅惘。
  “她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谢灵归轻声道。
  楼海廷缓缓转过头,目光与谢灵归相接,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是啊。她很了不起。”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沉下去,“但也活得很累。”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通往楼海廷内心最隐秘角落的门缝。谢灵归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燕家的情况,和楼家那种混乱的泥潭不太一样。”楼海廷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冷静剖析过往的力度,“外公只有我母亲一个女儿,她天赋极高,从小就被寄予厚望,接受的是最严格的培养。她和我父亲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各取所需的联盟,双方家族都投入了巨大的筹码。”
  他的语速不快,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但谢灵归却能从中听出那冰封之下涌动的暗流。
  “我父亲需要燕家的势力和我母亲的身份助他稳固江山,但他骨子里又极度自负且多疑,无法容忍被我母亲以及她背后的家族所掣肘。所以,在我母亲利用燕家资源帮助楼氏度过几次危机后,他们之间的矛盾反而越来越深。”
  楼海廷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她在家庭和家族之间周旋,一边应对我父亲的无理打压和猜忌,一边还要扛起燕家的期望。她教我很多东西,商业的,权谋的,但也时刻提醒我,要警惕,要独立,不能完全依赖任何一方,包括燕家。她说,感情和利益纠缠得太深,最终会磨灭掉最初那点真心,只剩下计算和防备。”
  谢灵归静静地听着,脑海中勾勒出那个聪慧、坚韧却又被困在婚姻与家族夹缝中的女性形象,也仿佛看到了幼年的楼海廷,是如何在这种复杂的淬炼中,早早地学会了冷静观察和自我保护。
  楼海廷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涩意:“她去世前留下了很多安排,也包括叮嘱我,不要完全陷入楼家或者燕家任何一方的泥潭,要尽早建立属于自己的基业。所以,我很早就开始谋划北景。”
  原来如此。谢灵归忽然对楼海廷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审慎、那种对绝对控制权的执着,有了更深的理解。那不仅仅源于楼明征的压迫,更源于母亲用自身经历给予他的血淋淋的教训。
  “你父亲他……”谢灵归忍不住想问,楼明征对这一切,难道毫无察觉?
  “他?”楼海廷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我母亲……某种程度上,是被内耗拖垮的。”
  他的话语里没有明显的恨意,只有漠然和疲惫。那是对一段扭曲家庭关系的最终审判。
  谢灵归感到一阵心口发闷。他想象着楼海廷的少年时代,在那样一个复杂冰冷的环境里,是如何一步步成长为今天这个看似无坚不摧的楼海廷。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楼海廷会说“我累了”,为什么他会选择用那种近乎强取豪夺的方式,将他拉入自己的领地——因为他见识过太多虚伪的温情和脆弱的平衡,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真正理解他所有过往、有能力与他并肩、并且不会在风暴中背离的同盟,甚至……是归宿。
  “归港……”谢灵归无意识地低语出声。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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