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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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静姝摸摸他的头,“回京城。”
  那夜,夫妻二人在灯下对坐。西湖的冬夜寂静,远处有净慈寺的钟声隐约传来。
  “你若不欲回京,我可上疏辞谢。”君瑜先开口。
  静姝却摇头:“新帝初立,正是用人之际。你躲了这些年,终究躲不过。”她顿了顿,“何况我的身子,京中太医到底好些。”
  这话说得委婉,君瑜却听懂了,静姝的病,需要更好的医治。杭州虽好,到底比不得京城。
  “那就回。”君瑜握住她的手,“此番回去,不一样了。我是户部尚书,是阁臣,有些事不必再像从前那样如履薄冰。”
  她说得笃定,静姝便信了。
  离杭那日,杭州百姓自发相送。从巡抚衙门到运河码头,沿途摆了香案,有人跪着喊“青天留步”。承嗣趴在车窗上看,小声问:“爹爹,他们为什么哭?”
  君瑜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那些朴素的面孔,想起这六年,修了三条水渠,清了漕运积弊,减了五十万两苛捐杂税,也罢了三十七个贪官。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人生。
  而她自己,也从一个需要时刻警惕身份泄露的“孤臣”,成长为真正的封疆大吏。新帝需要她回去,不是因为她是女子这个秘密无人知晓,而是因为她的能力、她的政绩,已足以让那些非议闭嘴。
  至少,她是这么希望的。
  官船北上的时候,西湖已蒙上薄雪。静姝靠在她肩头,轻声哼起苏州小调,是当年哄承嗣睡觉时常哼的。承嗣趴在窗边看运河两岸的风景,忽然回头说:“爹爹,杭州的玉兰,明年还会开吗?”
  “会的。”君瑜摸摸他的头,“年年都会开。”
  船行渐远,江南的山水渐渐模糊。前方是京城,是更复杂的朝局,是未知的挑战。
  但这一次,她潘君瑜,是治理一方有功的巡抚,是新帝亲召回京的户部尚书。
  而她的身边,有静姝,有承嗣。
  这就够了。
  船舱外风雪渐起,运河开始结冰。而舱内烛火温暖,映着一家三口依偎的身影。
  北上的路还长,但她们在一起,便不惧风霜。
  第19章 画眉深处
  腊月的京城,雪下得绵密。
  静姝的咳疾是冬至那天复发的。起初只是几声轻嗽,夜里却骤然转急,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帕子上又见了红。太医连夜进府,诊脉后眉头深锁,退到外间才对潘君瑜摇头:“夫人这是沉疴入腑,心脉衰微,下官只能尽力。”
  “尽力”二字,说得艰难。潘君瑜立在廊下,看着里间昏黄的烛光,寒冬的夜风刮在脸上,竟不觉冷。她想起三十年前苏州潘府的新婚夜,想起静姝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床沿的模样,想起辽东风雪里那封家信,想起杭州西湖边,静姝笑着说“若一直这样多好”。
  怎么就不能一直那样呢?
  承嗣闻讯从国子监赶回,跪在母亲床前,握着她的手唤“娘”。十六岁的少年郎,已是挺拔模样,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静姝虚弱地抬手,摸摸他的脸:“莫哭,娘没事。”
  可怎么会没事。汤药一碗碗灌下去,人却一日日消瘦下去。到了年关,已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偶尔醒来,看见君瑜守在床边,她便笑:“你呀,总不好好歇息。”
  潘君瑜告了长假。腊月二十三那日,皇帝遣内侍来问,她跪在府门前接旨,听太监宣完慰勉之词,起身时眼前一黑,幸得墨雨扶住。回屋后,她去了佛堂。
  佛堂是静姝来京后设的,小小一间,供着观音。这些年来,静姝每日在此上香,求的无非是“平安”二字。如今轮到潘君瑜跪在蒲团上,她不信神佛,此刻却愿信。
  “信女潘君瑜,”她顿了顿,改了自称,“信士潘君瑜,今立誓:愿终身茹素,减寿十年,只求吾妻汪静姝病体得愈,平安顺遂。若得应验,必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一字一句,说得极缓。烛火在佛像前跳动,观音低眉,悲悯地望着这个跪在尘埃里的当朝尚书。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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