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1 / 2)
话音落下的刹那,萧御尘呼吸一滞。
他眼中不再有冷静,唇角漫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既无帝王的倨傲,也非情人的缱绻,唯有知己相契时才有的动容与深许。他抬手轻轻覆上宋瑜微的手背,声音温而沉:“好,瑜微,你就在我的身边吧,这天下之大,也唯有你,方配立于我身侧。”
宋瑜微不语,默默地环抱住萧御尘,将脸贴在他的肩头。
良久,他才抬起头,轻声问:“那……御尘打算怎么做?你心中,可是已有安排?”
萧御尘抬手轻轻摩挲着宋瑜微的黑发,眸中柔情微褪,沉默片刻,才温声笑道:“不急,眼下还是得先等等温折吾。他若能带来战场数量、部署等,也方便我们更好地谋划,你说是不?”
宋瑜微微微颔首,想起那位仅数面之缘却肝胆相照的故友,心头既生牵挂,又不禁对萧御尘早布棋局、暗聚人心的远略心生钦佩。
第121章
123、
宋瑜微凝眸看向萧御尘, 语气沉稳,字字切中要害:“此地本是雍王的地界,要引蛇出洞, 这分寸拿捏最是儿戏不得。轻了, 他瞧不出端倪, 不会上钩;重了,又易露破绽, 反倒让你陷于险地。不知御尘心中, 要如何将这计落到实处?
萧御尘指尖轻抵宋瑜微的掌心,眼底漾着运筹的沉静,唇角微勾, 缓缓道:“要的就是‘半推半就’,让他自己瞧出端倪,却又觉得是捡了个无心之失的便宜。第一步,便要借姑苏知府这群地方官的势。”
他顿了顿,续道:“我会暗中授意知府,让他带着府衙一众僚属, 近来行事格外张扬些——不必明说, 只教他们面上露着难掩的兴奋,议事时故意敞着半扇门,言谈间不经意漏些话头,譬如‘上峰亲临,江南诸事有了定数’、‘往后行事有靠山,再也不必瞻前顾后’,甚至让他们借着督办粮米、整饬城防的由头,频频往城郊别院跑,车马仪仗比往日规整几分。”
“这群地方官本就藏不住心思, 稍加提点,那副喜形于色的模样便做足了。”萧御尘轻轻一笑,“雍王安插在姑苏的眼线遍布街巷府衙,这般反常的动静,必会一字不落地传进他耳中。他素来多疑,见知府一众这般模样,又无京中重臣赴江南的消息,能做到这般掩其耳目、不动声色的,天下之大,本就没几人。”
“届时,雍王自会暗中留意,我们再层层放出其他饵,便顺理成章了。”语罢,萧御尘含笑看向宋瑜微,语气里带着几分亲近的征询,“瑜微你看如何?”
宋瑜微望着他眼底的成竹与通透,眸色不觉柔和,唇角微扬,难掩几分自然的欣赏,抬手轻覆上他方才轻叩榻沿的手指,语气沉稳真切:“此计甚妙。借地方官的藏不住事做幌子,既递了线索,又不露半分刻意,雍王再多疑,也只会往‘京中贵人隐匿在此’上想,断不会疑心是陷阱。”
“此计虽顺,只是怕节奏慢了些。”萧御尘指尖轻敲掌心,“我们不妨额外加点码,成与不成全当添头,不必抱期待。这两日,你我微服出去,往姑苏府各处走走,也好好看看这江南风光。”
见宋瑜微唇瓣微动似要开口,他先笑着按住对方的手:“不必担心,我既敢四处闲逛,自然是信得过方墨他们的布置。”
宋瑜微闻言,便颔首不再反对。
于是这两日,二人便着常服悠游姑苏,踏长街、临碧水,闲看江南烟柳画桥,一路无话却意洽。方墨率暗卫暗中随行,周遭风平浪静,竟无半分波澜。
本以为第三日也当是风平浪静,熟料到了第三日的深夜,竟是生出剧变。
自傍晚便淅淅沥沥的雨,到半夜时愈发绵密,雨丝敲打着窗棂,溅起细碎的声响,将夜色衬得愈发静谧。忽的,门外传来几声极轻的响动,不似风雨,倒像是有人轻步驻足,刚一入耳便消弭在雨声里。
两人本来已是入睡,听到异声双双清醒,未及细辨,急促却克制的敲门声便接踵而至,方墨低沉而凝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难掩的急切:“陛下,贤君,奴有急事求见,事关重大,耽搁不得!”
萧御尘与宋瑜微对视一眼,眸中皆掠过一丝惊疑——无论这是什么消息,似乎透露着一股不祥。萧御尘未多耽搁,随手披过一件素色锦袍,快步上前拉开房门,雨丝裹挟着微凉的湿气瞬间涌了进来。
方墨一身劲装沾着雨珠,躬身行礼,语气沉凝而恭敬:“陛下,温折吾回来了,且并非他一人,还带了几名雍王水军营地的工匠。他身上受了不轻的伤,奴不敢让他贸然觐见惊扰陛下,已先安排人带他下去处理伤口、稍作歇息,特来请示陛下,是否即刻召见?”
萧御尘当即沉声道:“见。”
宋瑜微亦应声起身,二人不多言语,迅速披好衣袍整饬妥当。片刻后,方墨便引着换了素色常服的温折吾入内,宋瑜微抬眼一望,心头不由一震。
不过一段时日不见,温折吾已是又黑又瘦,往日书卷气荡然无存,只剩一身风尘与刚硬,可即便夜色浓重、肤色遮了大半,也难掩他面上失血的惨白,唇色更是淡得近乎无,一眼便知伤得不轻。
温折吾站稳身形,不顾肩头伤口牵扯的剧痛,躬身垂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陛下,臣无能,虽探得实情,却恐已惊动雍王。”
他缓了缓气息,续道:“臣潜入芦花荡码头这些时日,见雍王的战船日渐成型,心中便知不妙,暗中加倍留心探查,亦悄悄与暗中接应的暗卫取得了联系,约定以‘燃磷引信’为号,那磷粉燃之无声,夜里却是清晰可见。”
“果不其然,今夜三更时分,雍王竟派了死士潜入营地,要将所有建船工匠尽数灭口,以防消息泄露。”温折吾不禁握拳,牙关紧咬,稍顿才续道,“臣当时不及多想,若让工匠尽数被害,便再无佐证,只得冒险点燃磷粉,呼叫暗卫接应。虽侥幸带着几名工匠突围逃生,却也动静不小,臣料想,此刻雍王定然已知营地有失,怕是会提前发难。” ↑返回顶部↑